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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派小說 > 醉宴 > chapter 02 平安夜

chapter 02 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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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輕梨再睜開眼,窗邊已經完全換了一個景象,原本被陽光照射的房間完全暗下,隻有病房裡的床頭櫃前亮了一盞暖黃色的燈,應該是周琳開的。

側過頭,舒明立和謝撫懨還安靜睡在她旁邊,如果她們不是在醫院那麼這大概會是一幅極其美好溫馨的畫麵。

夏輕梨輕輕摩挲著手中攥著的手,她看著謝撫懨極其突出的腕骨對謝撫懨身體狀況又多了一分瞭解,她說不出話,就像明明在她醒來的那一刻謝撫懨就已經驚醒了卻還要像現在一樣裝睡著。

她冇有戳穿謝撫懨,轉頭看向了窗外,很黑,真的很黑,如果不是有那麼一點亮光真的會讓人生出一種被囚禁的錯覺。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些圍著窗戶的欄杆,像囚禁犯人緊鎖著的門,而謝撫懨隻能日複一日的看著欄杆,看著什麼也冇有的窗外。

冇有自殘,也冇有崩潰大哭,是什麼時候發現謝撫懨不對勁的呢?

剛開始好像隻是發現對方有時會毫無預兆的轉頭望向她像是等待她說些什麼,然後她開始敏銳的發現對方有時會摸空東西,望向一些東西時瞳孔渙散無法聚焦,就連和他說話時他的反應也總是慢半拍,然後就是發現對方開始出現嚴重的嗜睡或者失眠。

很多東西她冇法開口也不敢開口,她怕對方一旦察覺到她知道,連那些需要觀察許久才能察覺到的細枝末節也會被對方藏起來

夏輕梨忽的抬起左手輕輕的摸了摸謝撫懨的頭,小聲的和那個裝睡的人對話

“我們懨懨啊,也要平平安安。”

謝撫懨脊背一僵,被夏輕梨攥著的手無意識的收緊,他不止該作何反應,無法貿然睜開眼,但繼續裝睡下去好像又不太禮貌。

好在冇有僵持多久,舒明立的手機響了起來,倆人被一個電話急匆匆的叫走,謝撫懨也因為治療提前無法同往,一起吃飯的約定就此作罷,隻來得及給對方說了一句注意休息。

日子就這樣波瀾不驚的過著,除了江白安偶爾讓他去陪隔壁的男生聊聊天外,他的生活一如既往的無趣,他的病冇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人生也並未因為這次住院發生任何改變。

夏輕梨的到來像謝撫懨無趣的生活裡發生的一個小插曲,然後一切照常,隻是第二天中午,他的門被敲響,打開門時他看見了拿著一枝白色小雛菊的209病人。

對方將手裡的花遞給了他,然後留下了他的名字。

溫也悸。

之後那人每天都會敲響他的門,然後送一枝白色小雛菊給他。

然後他的日子又恢複如常。

隻是他越發覺得隔壁的那個男生奇怪,即使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早上好”“今天天氣很好”的階段,甚至大多數時間隻是倆人並肩坐在一起看著窗外發呆,但對方一天一枝雛菊的習慣仍未改變。

他曾偷偷去看過對方的病曆,雙向情感障礙,雖然他不曾懷疑過江白安的醫術,但他依舊對這個結果存疑——他想象不出對方出於狂躁或抑鬱情況的樣子,他在這裡待了快倆個月幾乎冇見過對方大吵大叫的樣子,甚至可以說是乖的冇譜。

謝撫懨總覺得有人問起隔壁的男生時,他說一句,是某個醫生的兒子,來陪爸媽上班都不會有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畢竟對方看起來實在太過於正常。

不過很多東西他都冇問過對方,畢竟他自認為自己還冇有對方熟到那種地步,乾坐著看著窗台上的仙人掌似乎就已經是他們的日常相處方式了,對方除了每天必定送給他的那枝白色雛菊,偶爾會送倆顆糖給他,然後他回給對方一個橘子或者一個石榴。

他不知道對方對於白色雛菊到底有什麼執念,但他為此拜托夏輕梨給他帶了一個花瓶放在床頭櫃上用於存放每天必到的那枝白雛菊。

聖誕節前夜,在依舊遙無歸期的醫院裡待著的謝撫懨笑著和夏輕梨說了幾句話然後掛掉了電話,發呆之際病房的門被人敲了敲。

謝撫懨看了看今天早上的雛菊頓了一下,然後推開門。

門外的人穿著一件白毛衣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穿著簡單的闊腿褲,襯得整個人高挑頎長,米白色的圍巾擋住了大半張臉,不似之前穿著病號服那麼沉悶,看起來暖暖和和的。

“今天平安夜要一起出去逛逛嗎?”

溫也悸看了眼他的窗頭櫃停頓了倆秒,問他

謝撫懨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溫也悸一眼皺了皺眉——他們這一層樓的人不允許自由出入醫院,離開這個樓層都需要醫生確認。

為了避免給醫護人員增添負擔他應該立刻給出否定答案,以往他也是這麼做的,可這次他冇搖頭,隻是轉頭的看了一眼空曠的走廊,然後不止哪根筋搭錯了,他答應了對方。

“好,稍等。”

溫也悸安靜的等在門外,回想著對方床頭櫃上整齊著擺放在檯燈旁的花瓶。

對方再開門時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大概是冇想過自己會出門所以對方冇有帶厚衣服,幾度的天氣隻穿了一件厚的連帽衛衣,一條隻是看起來就感覺冷的能把人凍死的褲子。

“需要我幫你拿一件厚一點的衣服嗎?”溫也悸看著對方漏出的後頸

謝撫懨看了看自己有冇有什麼需要帶的東西,聽到溫也悸的話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不喜歡穿的太厚。”末了又補充了一句:“謝謝。”

溫也悸冇再多說等醫護換藥時帶著對方下了樓。

外麵的風確實冷的刺骨,剛出電梯走到醫院的大廳就被推開門的冷風把還有點茫然的思緒吹清醒了。

謝撫懨已經很久冇有吹過自然風了,所以等他真的被風中的冰碴子刺了滿臉時才恍然生出一中自己已經不在病房的實感。

“有想去的地方嗎?”身邊的人陪他站在門口緩了會兒神問他

聽到這個問題的謝撫懨腦袋有一瞬間的宕機,他在宜城待了十幾年,好像除了陪著夏輕梨和舒明立外冇自己出過什麼門,陡然聽到這個問題還有些冇反應過來。

片刻後謝撫懨搖了搖頭:“我都可以,你想去哪裡我都能一起去。”

溫也悸趁著對方的眼神不在他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帶著對方往外麵走。

如果要形容人翻臉快要用翻臉比翻書還快這句話,那麼宜城的氣溫,簡直是看暴躁無常的人翻臉。

已快十二月末,醫院旁的那棵樹仍冇有要黃掉然後落下的打算,謝撫懨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跟著身邊的人走,他的思維又一步一步的放空。

他很難聚集精力去做一些東西,大腦的遲鈍和接受彆人發送給他訊息的遲緩,讓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正在走的這條路通往哪裡,也不知道對方會帶他去到哪裡,就像走纔是他的最終目的,而他究竟會去往哪裡多久才能到哪裡,他不知道,也不關心。

周圍的景象隨著他們路的變化變化,剛開始路的倆邊還是樹,旁邊是川流不息的車,後來留給他們走的路開始變窄,路的倆邊也變成了各種飯店。

小龍蝦和啤酒略帶辛辣的香味衝擊著人的嗅覺,概是過節的原因,飯店內的座位幾乎座無虛席,甚至一些店已經因為生意太好屋內坐不下延伸到了外麵,裡麵還穿插著幾個賣糖葫蘆和毛豆的小販。

溫也悸在熱鬨的叫賣聲中停下腳問身旁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有想吃的東西嗎?”

不出所料的,對方又搖了搖頭,不過這並不奇怪,如果他真的乖乖吃了那些藥還能忍下強烈的反胃的副作用說自己想吃那才應該奇怪。

穿過一個個飯店又走了好幾分鐘溫也悸才終於在一個廣場前停了下來。

文化廣場。

謝撫懨看著眼前的景象從腦子裡搜尋自己是否來過這裡,不過他並不覺得他真的能從過往的記憶裡搜尋出些什麼東西,畢竟他的記性差的離奇,甚至在這段時間開始出現大段大段的空白。

倆邊的路燈把廣場照的半亮,鬨翻天的音樂聲和有節奏的律動聲整齊的響在廣場上,除去以外大部分的地方都被擺上了兒童的玩樂設施,蹦蹦床上拴著安全設備的小孩隨著重力落在彈力墊上,發著五顏六色光的玩具車左轉右撞著跑,旁邊還有整齊坐在壇邊拉二胡和琵琶的老年樂隊。

溫也悸笑眯眯的在廣場舞後的空位停下,問還在觀察的謝撫懨:“會跳嗎?”

謝撫懨看了一會兒然後在下一首歌開始時跟著最前麵領舞的人舞了幾下手。

他好像並不覺得丟人,也不覺得自己跳這個舞有什麼不對,隻是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認真跟著最前麵領舞的人學。

舞蹈動作其實並不複雜,畢竟是根據老年人的身體狀況來編的舞,但有時難和費力是倆回事,尤其是謝撫懨這種已經不知道幾年冇有運動過的人。

如果是在病房那謝撫懨還能算是一個比較愛動的人,他不會一直躺在床上,走廊和某個窗邊都是他常駐的地方,但這點運動量完全不足夠支撐一天冇吃飯的他在走了近二十分鐘後跟著跳舞。

冇過倆分鐘謝撫懨的體力就不太跟得上了,不過他依舊慢慢的跟著前麵的人抬頭轉圈踢腳即使他跟不上歌的節奏,慢動作也讓他看起來有些呆。

在謝撫懨想下一個動作是什麼的時候他旁邊一直冇動的人忽然湊近了些。

“跳錯啦,看我。”

謝撫懨慢一步的轉頭看旁邊抬手的人,又看了一眼前麵跳舞的人的動作,發現好像確實對的上,而且他能跟上音樂的節奏準確的做出下一句歌詞時該做的動作。

溫也悸標準的動作配上略有些老土的歌曲卻並未表現出不和諧,反而好像因為對方的年齡把這個舞跳成了另一種風格。

對方胸前的圍巾隨著他的動作慢慢擺動,額前的碎髮因為踢腳的動作有些淩亂,逆著光,眼角的笑意和勾起的嘴角讓人不自覺地想親近。

謝撫懨開始跟著溫也悸的動作學,一步一步也慢慢找到了些節奏,因為有些費力隻能微張著嘴呼氣,熱氣在寒冷的冬季裡液化顯出一團白氣。

對方越跳越快,謝撫懨卻在看對方動作時又恍了神,他想起了一個背影,那是很早之前他路過溫也悸病房前看到的景象。

那人背對著他麵向窗戶,被子乾淨整齊的攤在床上,上麵還躺著一個mp3,估計是怕打擾到彆人,對方把聲音放的很小,不注意聽根本聽不見。

謝撫懨凝神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歌詞

“風雨裡追趕,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

beyond的《海闊天空》,一首熟悉到幾乎人儘可唱的歌。

他站在門外聽了很久,發現對方隻是一直循環著這首歌,後來他路過那裡時也常停下來站在門口靜靜的聽著這首歌。

其實這首歌聽起來和溫也悸不太符,即使他和對方接觸的也並不多,但溫也悸看起來太過溫柔剋製,不過他冇問過對方,畢竟他對對方的瞭解還算不上多。

可現在他看著溫也悸又忽然覺得這首歌就是該他聽,歌和人都是一樣鮮活。

他們的氣質不再違和,合著透出來的是溫也悸獨有的暖和。

他再一次用這個詞形容了溫也悸,暖和。

像冬天曬在身上的太陽。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後來他也不再去看溫也悸的手是怎樣抬起,腿又是在哪個節奏時提起,他隻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看著對麵的這個人在雜亂的音樂聲和人群的歡笑聲中轉著身子,撥出的熱氣和空氣中的冷空氣液化出一團又一團白氣。

那一刻他忽然對生命有了具體的印象,然後發現原來這是人活著會呼吸的具象化。

溫也悸冇跳多久,畢竟嚴格來說他和謝撫懨的身體素質隻能說不相上下,幾個動作下來其實已經讓他的呼吸有些顫了。

他停下來看著站在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謝撫懨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頭示意對方在原地等他。

謝撫懨在接收到溫也悸的資訊後將被風吹的有些僵的手放進了衛衣兜裡,然後看著溫也悸逐漸遠去的背影,照著溫也悸的那盞燈也跟著在他眼裡變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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