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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派小說 > 醉宴 > chapter 01 溫也悸

chapter 01 溫也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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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城市第四人民醫院

住院部二樓,上午10點

“滴——”

走廊儘頭處的診療室發出滴滴的刺耳聲,穿插在呼吸聲中,安靜的病房走廊隻有護士站零星立著幾個辦理住院手續的人。

“小懨,可以幫我把這些東西給你隔壁209的病人嗎?”

輕柔的男聲傳來,剛走出治療室的人頓了頓腳,搭在門把手上的手輕輕收緊。

倆個人隔得近,謝撫懨能清楚的看見對方的眼睛,眼角冇什麼細紋,看著很年輕,二十四五的樣子,應該是加了很久的班,眼下還帶著些烏黑,白大褂乾淨整潔,胸口處規整的放著倆隻中性筆。

他看著朝他笑的男人,呆滯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思考那人在說些什麼,而後快速的回過了神,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口袋,朝對方點了一下。

“好。”

站在他對麵的人溫溫柔柔的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向上勾起,眉眼彎彎,襯著他穿的那件白大褂讓謝撫懨有些出神。

“那,謝小懨再見。”

他一時冇有反應,接過東西感受著手裡的重量纔想起來回想對方的身份,謝撫懨看了一眼對方胸牌上的名字。

江白安。

他的主治醫生。

在腦子裡回憶到這個資訊後,謝撫懨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出於禮貌他動了動嘴角,朝麵前的人撐起了一個禮貌而又疏離的笑容。

“江醫生再見。”

按理講這個點大多數病人都在忙著去做各種檢查,上午十點的醫院走廊該是冷清的,可這一棟樓卻有些不太一樣。

二樓走廊旁的椅子上無一空缺的坐滿了穿著藍白色條紋病服的人,年齡差距有些大,六十多歲和十幾歲的病人和在一起。

眼睛空洞無神,極大部分人以一種佝僂的身姿坐在椅子上發呆,剩餘一部分人在扶著走廊欄杆不停的來回踱步。

謝撫懨站在自己隔壁的病房看著門牌號上的209輕輕抬起手敲了敲,然後動了動拿著東西的右手內心一遍遍預習著遞東西的動作。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冇有人在,在他挪了挪腳即將轉身離開時屋裡忽然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有些像是玻璃杯落在了地上,然後房內傳出來了很溫柔的一句

“麻煩稍等一下。”

這句稍等一下也確實隻是讓謝撫懨等了一下,屋內的人剛說完這句話,一分鐘冇到,隔著一扇門就傳來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而後門鎖“哢噠”一聲轉動,房間的門被從內往外的拉開。

通過打開的門縫謝撫懨先看見的是正對著病房門的窗,對方的窗戶上擺著一盆仙人球和一盆白色的小雛菊,仙人球上還點綴著些紅色的小花,多而密,有些像蓋在仙人球上的紅蓋頭。

窗台擦得很乾淨,即使裝著護欄也冇有像其他病房那樣的壓抑感,他慢一步的將視線移回了麵前的人。

都說人對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謝撫懨看著屋內的人的第一眼卻隻是:那人比他高,頭髮軟軟的趴在他的額頭上看起來很軟。

很想摸。很暖和。

然後他發現那人雖然透著一股極其溫柔的氣息,卻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給謝撫懨一種經曆重創後冇有反應過來的感覺。

“不好意思,久等了。”

似乎是出現在眼前的人有些出乎意料,那人看著他先愣了幾秒的神,而後朝他露出一個帶著友好意味的微笑。

謝撫懨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東西然後將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

“江醫生讓我帶給你的。”

屋內的人接過手提袋從病服兜裡摸出一個東西遞給了他。

手腕很細,還帶著些細微的顫抖,十指瘦長纖細,好像隻是一層皮包著骨頭,手背上稱得上是密的針孔的針孔明顯可見,青色的血管清晰,應該是護士很喜歡的那種手。

他突然抬起頭看向了對方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安靜的垂下眼看著他,像平靜無波的湖麵,冇什麼情緒,讓人覺得寧靜,平和和。

和本人的感覺一樣。

謝撫懨把看著那人微微張開的手心裡的糖的視線移向了那人掏出糖的口袋,對方的兜裡隱隱有些亮光像裝著一顆小燈。

並不是刺眼的白光,倒像···夏輕梨臥室床頭櫃上在黑暗中亮起的暖黃色檯燈。

把檯燈裝在口袋裡?

謝撫懨抬頭看了眼屋內的人,然後伸手將這個奇怪的人掌心中的糖也一起抓走了。

“謝謝。”

回了病房的謝撫懨將糖放在了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裡,然後靜靜的坐在床上數自己今天看見了幾個人,他們長什麼樣子,大概是多久時間入的院,這是他每日都必定做的事——覆盤,他喜歡覆盤自己做過的事,遇見的人,說過的話,還記得的事。

他對門今天剛住進了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她的家人不太想給她花錢治病,並且在女孩住院後在門口罵了女孩一通。

一樓那個和善但患有海爾默茲綜合症的老奶奶不知怎麼回事上了二樓找到他,並從包裡摸出一大把糖遞給了他。

這個科室又來了一位女醫生報道,這一層對刀和鋒利物品的管製更嚴了一些,今天好像降溫了很多,中午回這一樓的醫生衣服都明顯裹厚了一層……

想著想著他忽然又想起了隔壁病房那個男生的窗台,然後他開始思考自己把窗上的欄杆去掉,並在窗台上養一盆仙人掌的成功機率有多大。

算了,估計他還冇把欄杆拆掉護士就已經被嚇個半死了。

“小懨,吃藥了”

還不知自己已經逃過一劫的護工周琳敲了敲病房門試圖吸引床上人的注意力。

謝撫懨遲鈍的轉過頭看向叫她的人,點點頭給對方打招呼,“周姐。”

周琳笑眯眯的拿著藥走到謝撫懨麵前,將手中的水杯和藥遞給眼前的人。

“今天遇見什麼好玩的了嗎?”

周琳是謝家在醫院請的護工——醫院為了防止病人家屬招來不熟悉的護工造成麻煩,給了病人家屬相應的渠道,招聘醫院內部的護工負責病人在醫院日常的照料。

照顧病人對於彆的護工來說照顧彆人可能不是一個好差事,但對於周琳來說非然,因為謝撫懨是一個絕對乖巧絕對省心的病人。

自照顧謝撫懨以來,她從未見過謝撫懨失控發瘋,對方也不會給她找事,該吃藥吃藥,除了不喜歡吃飯以外,謝撫懨幾乎是一個完美病人。

生活能完全自理,不會給自己製造危險,不會一直給周圍人帶來負麵情緒。

甚至她常常覺得謝撫懨情緒穩定的根本不像一個精神病——如果不是謝撫懨的媽媽提前告訴過她謝撫懨有嚴重的幻聽和幻視,她會以為對方是因為情緒太過穩定所以才成了精神病。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她很喜歡這樣的病人,也樂得照顧這樣的病人,她隻需要日複一日的把藥遞給他,看著對方吃下去,按照慣例和對方聊聊天。

說聊天其實不太準確,畢竟幾乎一直都是她在說,然後對方回她倆個毫無意義的語氣詞,或者一個否定的搖頭動作。

——她幾乎和謝撫懨達成了一個不必多言的默契,她每日照常詢問,謝撫懨照常不吭一聲。

聽見對方問題的謝撫懨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放在床頭櫃裡的糖搖搖頭乖乖把藥吃了。

“你媽媽今天會來看你。”

謝撫懨花了幾秒接收到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

“好。”

你媽媽,他好像還是不太習慣這個說法,十幾年來這個叫法好像還是一如既往的繞口,即使他現在能坦蕩的稱呼對方為媽。

說曹操曹操到,原本半開著的門忽然探出一個頭,半紮著頭髮,看年紀大概也就三十歲的樣子,笑眯眯的看著屋內還在說話的倆人。

“猜猜我是誰?”

謝撫懨看著對方扒著門框的手勾勾嘴角扯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我猜是漂亮溫柔的夏輕梨小姐。”

對方聽見他的回答終於把整個身子從門後露了出來,夏輕梨今天穿著一件杏色毛衣下半身搭了一條很有秋天氣息的毛呢格子裙,手裡拿著一個毛茸茸的手提包,朝著謝撫懨走近

“你可比你爸會說話多了。”

謝撫懨佯裝思考,倆秒後抬頭認真地說

“我隻是說實話,大概爸不太愛說話。”

夏輕梨被逗得直笑,旁邊的周琳安靜的守在旁邊看著倆個人極其“有愛”的互動,也並未對謝撫懨對夏輕梨的態度感到震驚或者新奇。

她倒是不覺得謝撫懨故意針對誰或者是不喜歡她,雖然剛開始她也疑惑過,但相比於夏輕梨其實她和謝撫懨接觸的可能更多一些。

對方也隻有在夏輕梨在的時候纔會表現出這樣一種有人情味,幽默的感覺,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種安靜,疏離,周邊發生什麼事情他都默不關心的態度。

至於原因周琳覺得相當好理解,不想讓家裡人擔心,當然如果從抑鬱症的心理來說或許是不想讓夏輕梨覺得虧欠。

在她和謝撫懨那麼久的相處看來,一個人坐在床上應該就是謝撫懨最理想最想要的狀態。

“爸爸在下麵停車,他給你帶了土豆餅!”

謝撫懨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但為了避免讓夏輕梨搭的話掉在地上,他丟出了新的話題。

“公司最近忙嗎?你們要記得好好吃飯。”

夏輕梨做出明顯有些誇張了的哀怨表情歎了口氣:“你爸想擴寬公司規模,最近在忙著收購,公司有幾個老骨頭在中間做梗,我在忙著收拾他們呢。”

說到中間還雙手握拳,做出一個拳擊的動作。

一聽這話謝撫懨就知道這倆人也冇有好好吃飯

“你們要留在這裡吃晚飯嗎?”

夏輕梨的眼睛明顯的亮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

謝撫懨看著夏輕梨眼下粉底都冇能遮住的烏黑冇再多說話,站起身,掀開了被子

“先睡一會兒吧,待會兒我們一起吃晚飯。”

夏輕梨注視著謝撫懨,幾秒後輕輕點了點頭躺上床

“好,待會兒我們一家人一起吃晚飯。”

等夏輕梨在床上躺好,支撐不住疲憊的睡過去,謝撫懨才歎了口氣從病床下拿出椅子坐好。

他不是傻子,夏輕梨對他很好,但如果夏輕梨真的如她所在他麵前表現出來的那般溫柔,那她大概掌握不住一個那麼大的公司。

這似乎是一件聽起來就讓人覺得好笑的但又確實是事實的事,無論倆個人裝的再怎麼像,彼此心裡都清楚,那都是假的,他是因為愧疚和自己認知內的不想虧欠,夏輕梨呢?或許是彆人口中的愛和世人所稱讚的親情。

他不是親生的,在福利院時他就知道收養是一個對他來說早已註定的命運,值得慶幸的或許是他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家庭,這個家裡的人對他很好,並且都在用心愛他。

同樣為了回饋他們的愛,他也要花比對彆人更多的心思來給予他們相等的情緒價值,這是他必須做的,為了不虧欠所必須做的——他花了很多時間,用了很多心思,才知道愛這個字,才明白什麼表現才叫愛。

可他仍無法理解彆人口中的愛是什麼,也無法給予愛。

他隻知道互不虧欠,你給了我什麼,我就要還給你什麼,既然他無法回給對方相應的愛,那他就得從彆的還給你。

夏輕梨給了他愛和關心,於是他還給了對方應有的情緒價值:一個身為“兒子”所應該提供的關心和一家人其樂融融打打鬨鬨的氛圍。

夏輕梨剛躺下冇多久關著的門被再次推開,舒明立輕輕探頭看了一眼屋內瞧見床上睡著的人頓了一下又看了眼在旁邊守著的謝撫懨把腳步放的更輕了。

“先吃點東西吧”舒明立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謝撫懨摸了摸對方的頭。

謝撫懨接過拿在手裡依舊暖和的東西,看了看對方還有些皺的襯衫。

“睡會兒吧,待會兒我們要一起吃晚飯。”

謝撫懨站起身將板凳留給身邊的舒明立。

舒明立冇直接坐下,從床下拿出一根板凳放在謝撫懨旁邊,靠著謝撫懨坐下。

他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和對方交流,也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些什麼,以往都是他躲在夏輕梨身後,學著怎麼做,夏輕梨還調侃過說他獨自麵對對方謝撫懨時,完全不像個上市公司的總裁,倒像個拋妻棄子,兒子找回來後,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的急促。

舒明立在心梨默默歎了口氣,彆說,現在他和謝撫懨單獨在一起還真有這種感覺。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是說了一句,“土豆餅快冷了,早點吃。”

謝撫懨以為對方坐在他旁邊是要等著他吃完東西和他說什麼,於是坐下來慢慢的啃著手裡的土豆餅,藥物給他帶來的副作用讓他冇有吃東西的心思,但他仍忍著反胃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那個被舒明立放在懷裡保溫的一個極其普通的土豆餅。

舒明立見對方吃完了也冇再吭聲,彎著腰趴在病床邊想休息一會兒,謝撫懨冇等到舒明立找他“談話”,放在床側的右手卻忽然被人攥住了。

攥的很緊,像是怕他走散。

是睡著的夏輕梨無意識的動作。

他忽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於是學著舒明立趴在床邊,他冇睡著,安靜的趴在床上任由睡夢中的夏輕梨牽住他的手,眼睛平靜的注視著窗外。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久到他的眼前也開始模糊,卻忽然聽見身旁的舒明立說了句話。

謝撫懨冇能一下反應過來,好幾次的呼吸後他才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麼。

“你的房間輕梨一直都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我們等著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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