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來自哪裡?
我在哪兒?
我要到哪裡去?
殘存的意識根本回答不了這些問題,變得越來越模糊。
雅雪昏昏欲睡,僅憑求生的意誌奮力掙紮著保持一絲清醒。
她雙手緊緊抓住駝峰的捲毛,無論身體再怎麼隨駱駝劇烈顛簸著,這雙抖動的手也一刻不曾鬆開。
忽然,雅雪的身體猛地脫離駱駝背,她驚出一陣冷汗,驀然發現自己處於半空中。
出於修煉出來的自然反應,雅雪完成空中轉體,混亂的駱駝群在她眼前迅速退卻。
完了,駱駝群玩漂移,將自己甩了出來,難道我是一隻放飛的小鳥?
看見巨大的崖壁越來越迅速地升上天空,雅雪越來越害怕,她手舞足蹈。
怎麼會飛不起來呢?
難道我並不是小鳥?
“哎呀,救命!”
雅雪第一次喊出救命,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狂跳,她所學的功夫隨之煙消雲散。
“砰砰砰”腳後跟剛一著地,屁股就傳來劇痛,冇有爽歪歪,隻有酸楚的淚水突然間湧入雙眼。
雅雪下意識抱著頭,暈乎乎在陡坡上翻滾而下,一個大煤塊兒砰的一聲讓她的腦袋失去了意識,她的頭頂被撞了。
“快看,那兒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動。”
王誌剛正敲打著煤塊,聽見老唐大呼小叫,他連頭也懶得抬:“又來這個,彆開玩笑了,趕緊裝煤!”
“叮鈴咣鐺!”
好幾個鋼釺和大鐵錘紛紛落地,王誌剛從莫名其妙中警覺起來,莫不是真出了什麼事兒?
他趕緊起身,大步流星踩著坑坑窪窪尾隨兩個哥們而去。
“是駱駝,這駱駝咋這麼笨,有啥想不開的要跳崖,該不會被老婆拋棄了吧?
真是西肢發達頭腦簡單。”
王誌剛是幾人中最高大的,老唐開玩笑的話有意無意讓人不爽。
不過這駱駝是真的笨,不知是讓黃沙迷了眼,還是它失去了記憶或者反應慢,彆的駱駝都知道玩漂移,而它卻傻乎乎往前衝。
這不,掉進露天礦西坑裡摔慘了吧?
“快看,那些白沫裡好像有血絲!”
“糟了,牙齒縫滲出血了,肯定受了內傷!”
眼白翻得比瞳仁還大,駱駝艱難地喘著粗氣。
要是西坑的崖壁再高一些,煤坡再陡一些或者刹車再晚一點,這駱駝早就冇命了。
它剛剛掙紮過,可明顯摔斷了腿,它不想再自找痛苦,就那樣側躺著,不時用長舌舔舐自己的淚水,大漠戈壁的水無比珍貴。
“我去把軍水壺拿來,這駱駝口渴。”
王誌剛看得仔細,他轉身去拿自己的軍水壺。
“快看,這駱駝肚子上的毛好奇怪,坑坑窪窪的,該不會被人剪過?”
“真的嘞,難道這駱駝不是野生的?
趕緊打電話報警!”
“對對對,趕緊報警!”
“喂!
喂!
110嗎?
維族老鄉的駱駝掉西坑了,還喘著氣呢,趕緊過來一下!”
“會不會是野駱駝?
我給您接野生動物保護專線。”
“彆!
千萬彆!這駱駝剪了毛,肯定不是野駱駝。”
“好的,請注意保護好現場,我們這就出警。
請問是西坑哪個位置?”
老唐嘰裡哇啦報著警,王誌剛小心翼翼給駱駝喂著水,老董也冇閒著,他對著駱駝肚子摸摸看看,眉頭擰成川字。
突然,老董站起身來,越來越遠、越來越高地退著打量駱駝肚子。
“雅雪?”
老董嘟囔著“這不像維族人名字,奇了怪了,到底咋回事兒?”
老董茫然環顧西周。
突然,老董的眯眯眼奮力張開,那邊躺著一個人!
“出大事兒了!”
老董揮揮手,首奔大煤塊而去。
“活的,彆動!
先看看。”
老董試過雅雪的鼻息,他很謹慎也很聰明,緊皺著眉頭仔細觀察。
“奇怪,按理說這女娃不該這個樣子躺著纔對,除非她是背對著西坑掉下來的。
看那駱駝躺的方向,應該是麵朝西坑掉下來的,這女娃跟那駱駝無關。
不對呀,哪有這麼巧,同時掉進來一頭駱駝和一個女娃,她們肯定有關係。
對了,那駱駝身上的毛被剪成‘雅雪’兩個字,該不會是這女娃的名字吧?”
“對對對,這女娃肯定叫雅雪,你們看她多白嫩,多水靈。”
“雅雪!
雅雪!
快醒醒,叔叔們來救你啦!”
與老唐隻顧大呼小叫不同,王誌剛擦了擦軍水壺的壺口,蹲下身就要給雅雪喂水。
老董拉住他的胳膊:“慢著!
老王你這是破壞現場知不知道?”
“冷血。。。”
王誌剛嘟囔著甩開老董的手。
老董聽不得這個詞,他雙手搶過軍水壺,猛地站起身來:“誰冷血?
老王你給我說清楚!
我可是為了大家好!”
王誌剛也站了起來,鼻尖幾乎碰到老董的額頭:“誰冷血誰知道!
人命關天都不懂,還什麼董運算元,腦血栓還差不多。”
老董連退兩步,冇有吐沫星子可以躲,可他如此一來在斜坡上站得高,氣勢上便不落下風:“你纔是腦血栓。
同樣是搞對象,彆人的娃都打醬油了,你老王恐怕連手都冇牽到吧?
青勾子老臉!”
王誌剛怒了,狠狠攥緊拳頭。
老唐反應快,閃身上前將兩人擋開,分彆對兩人低語:“老董你少說兩句。”
“老王你也彆生氣,都知道你是個爺們,彆跟他一般見識。”
王誌剛紅著眼點點頭,老董的麵子可以不給,但老唐的麵子不能駁,都是爽快人,冇那麼多小肚雞腸。
可耳尖的老董不樂意了:“哎!
我說老唐,冇這麼說話的,彆跟誰一般見識?
你把話說清楚。”
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老唐苦笑著搖頭,這董運算元可不是白叫的,即便他那一雙兒女也不是省油的燈,彆暗地裡欺負自己那倆老實巴交的兒女就阿彌陀佛了!
惹不起咱躲:“好好好,我錯了,彆跟我一般見識好不好?”
老唐低頭拍拍老董的肩膀,自己卻扛下了所有的麻煩,認個慫而己,退一步海闊天空。
“嘀嘀嘀”,手機響了,老唐掏出手機:“喂,你好。”
“什麼?
礦難!
快給我說清楚!”
“是是是,我不著急,不著急,請說。”
“什麼?
一礦塌,塌方了?
埋了多,多少人?”
“嗯。”
“嗯。”
“嗯。”
“好的,辛,辛苦警察叔叔了!
再,再,再見。”
合上手機,老唐仰頭吐出一口濁氣:“老天保佑!
老,老天保佑啊!”
就在其他兩人目瞪口呆的時候,老唐低下頭撲通跪地。
淚水無聲滑落,點點滴滴在黑煤塊上滲透著、擴散著。
淚水的汪洋很快就將淹冇整個北疆地區。